打造产品:一个导演、一个藏区酒店高管、一个酒馆老板和一个连锁之王

以《蔡钰·商业高手心法 20 讲》第四章目录为索引,用王潮歌、洛桑江初、梁优、季琦四人的公开材料,梳理精神产品、目的地、共创和减法这四条产品路径。

本文目录8 节

把《蔡钰·商业高手心法 20 讲》第四章的四个讲题连起来看,第一反应是它们不属于同一章:王潮歌是《印象》《又见》《只有河南》的总导演,洛桑江初在藏区做酒店,梁优在胡同里开酒馆,季琦手上是一家有一万多家门店的连锁酒店集团。一个人一年只交付一部作品,另一个人一年新开两千家店以上。把他们放进同一章叫「打造产品」,到底是编辑图省事,还是这四个人真的在解同一道题?

需要先说清楚这篇是什么。这门课很新,我手上只有目录(讲题加主讲人),没有课程正文,网上也检索不到可用的课程笔记。所以这不是课程转述,而是拿目录当索引、内容全部来自四位主讲人各自公开材料(演讲实录、专访、他们自己写的文章)的主题笔记。凡是没有公开出处的说法,这里一律不写;蔡钰本人在课上怎么讲的,我不知道,也不替她讲。

先说结论

这四个人在公开场合的表述里有一条共同的线:他们卖的都不是那个物件本身。观众买的是被打动,客人买的是理解一个地方,酒客买的是今晚有人一起,住店的人买的是睡好一觉这件事本身足够干净。

而方法完全相反。王潮歌拒绝把创作变成方法论,季琦把方法论下沉到每一平方米。这不是谁对谁错,是供给方式的两端:靠「这一个」赢,还是靠「每一个都一样」赢。你的产品属于哪一端,决定了要不要做竞品分析、要不要写 SOP。

王潮歌:精神产品的判据只有一条

2021 年 9 月,王潮歌在得到「启发俱乐部」第 51 期做了一场专场演讲,主题是《只有河南·戏剧幻城》怎么从零做出来(演讲全文有公开转载,见参考)。她在里面给了「精神产品」一个非常干脆的定义:戏剧幻城是「唯一销售精神产品的一个地方,它不销售别的」,你花两个小时看一出戏,出来「保证一瓶水没给您」。所以质量标准也只剩一条:这个戏是否触动了您,您的心被我动了吗。没动,那你交出去的时间和期望就落空了。

同一场演讲里她还说了一件对做产品的人更刺耳的事:她无法告诉大家精神产品是如何制作出来的,也不认为它有规律可循,「以后谁要跟你们讲精神产品有规律」,她的回应是一个字,「呸」。理由是精神产品求的是「不一样」,相同就没有活着的价值。她给自己立的规矩是「抄袭别人是耍流氓,抄袭自己也是耍流氓」。

她把行业里的通行做法概括成「先有鞋后有脚」:先做市场分析、投资回报、捕获率,全部算好,再要求按这个去生产内容。她和建业集团的合作是反过来的,先想做一件什么样的事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,故事成型之后才发现要投五六十亿,问投不投,对方说投。这不是把商业结果不当回事:她在同一场演讲里点了名,《印象·刘三姐》净利润过亿,《又见平遥》《又见敦煌》票房都过亿。

对读者的可操作含义要打个折扣,因为她自己反复在说这套不可复制。真正能借走的是那条判据和那个使用姿势:如果你所在的品类里用户买的是「被打动」,那么竞品分析的正确用法不是学,而是「我知道了你们是这么做的,那我就不这么做」。以及要接受这类产品的投入产出关系是滞后的,先有作品,才有那张能算清的表。

洛桑江初:产品单位是目的地,不是房间

松赞是从香格里拉起家的连锁精品酒店集团,选址多在偏远的自然与村落环境里,硬件和服务按高端标准做(行业里常说的「野奢」就是这个意思)。洛桑江初是集团高管,公开资料里出现过「副总裁兼旅行运营总经理」和「CMO」两种职务表述,长期负责品牌、市场与旅行产品线。他早年自己做过定制旅行公司,2013 年底带着团队并入松赞,原因是发现「自己做不一定比松赞做得好」。

他在两场公开演讲里讲的是同一件事。品牌星球「星球大会」那场里他说,松赞实际在做的是所在目的地的在地文化,要做「这个区域里在地文化的挖掘、分享和呈现」;2024 年新旅界论坛那场里他把话说得更直白:松赞想做的是喜马拉雅文化的载体,传播的是一种旅行方式和价值观,「而不是要做十几家比较高端的顶奢酒店」。

所以松赞的产品单位不是房间,是目的地。他公开讲过四个:香格里拉、三江并流、拉萨,以及「精神世界目的地」。理由他给得很具体:一家酒店能承载的区域文化深度是有限的,甚至一个按行政单位划分的区域也有限,因为文化是自然地理长出生产生活方式,再长出世界观、生活美学,最后长出生活哲学。要让客人接得住这个厚度,得把好几家店串成一条线。

落地靠两样东西。一是选址原则,每家店「一扇窗一扇门」:窗对着最好的风景(创始人白玛多吉做过纪录片,标准是开窗即景),门开向背后的村落。二是在地化服务体系,松赞员工 95% 以上是本地人,运营体系里高达 99%,这里的「本地」指酒店所在的那个村子。把一家店的总经理变成村里人,早年要七年,现在三年多,他明确说「不会缩短到两年以内」。这套体系有一条红线是不破坏当地的生产方式:员工是农民,排班就要迎合春耕秋收;员工是留守妇女,四点得回家做饭,管理体系要让开。他的说法是,员工原有的文化身份「是我们在产品当中唯一无法设计和创造的产品,也是我们最宝贵的产品」。

值得注意的是他自己承认的失败面。小红书上关于松赞的评价,绝大部分仍然是针对选址和硬件的,怎么让消费者意识到松赞做的是旅行目的地,是他口中「现在核心要解决的用户心智问题」。也就是说,把产品边界扩到目的地这件事,在供给侧已经跑通了,在认知侧还没有。

可操作含义有两条。第一,「做目的地」翻译成通用语言,就是把产品的边界从「我卖的那个东西」扩到「用户完成这件事需要的全过程」,代价是整条链路你得自持:松赞的选址、建造、装修、运营都是自己做,数字化也选择了自研。第二,这种产品里最贵的组件往往是买不到也设计不出来的那一个,你能做的只是不破坏它。

梁优:把用户变成供给侧

跳海是 2019 年从北京胡同长出来的精酿酒馆连锁,创始人梁优(花名「梁二狗」)。第一家店当年夏天就开了,因为没有执照很快关掉,2020 年才有手续齐全的店。它最出名的制度是「打酒师」:来店里兼职当店员的,本身就是社群里的顾客,一位打酒师可能一个月只来上一两次班。

这件事容易被当成营销噱头,但梁优在 36 氪那篇专访里讲的是供给端的算账。咖啡馆和鸡尾酒吧的瓶颈在于建立自己的「德云社」,一个调酒师既要专业技能又要沟通能力,而两样都有的人「都自己开店去了」;换成短期关系、每人每月来一两次,经济杠杆就被模糊掉了。代价他说得毫不含糊:「每个人每晚试工一天,服务标准肯定会不稳定,这如果能被客人接受,这个事就成立。」他把服务相关的吐槽全盘接受,理由是「这两瓶毒药我必须选一瓶」。

共创的另一半是把决策权真的交出去。跳海每月上新酒由社群投票,和精酿品牌云酿的合酿计划「西南之南」列了十几款候选在群里投,第一名下个月就能喝到;上海店、杭州店的选址是社群的人帮忙找的;新店开业前先建「监工群」,马桶装好了、外墙开始刷了都往群里同步;成都店施工围挡边上放一支马克笔,第一句写「有人跳海」,后面几千人接龙,围挡本身成了玉林路的一处景观。组织形式上,每个微信群配一名管理员,由粉丝担任,管理员之上有一个「掌群人峰会」负责下发素材,但具体怎么发、用什么语气由管理员自己定,因为「用统一的文案和材料去分发是缺人味的」。店层面则不是纯雇佣关系,用阿米巴模式给主理人分钱。

他给出的反面警告比正面经验更有用。社群是「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」,不能直接变现,「如果不是真的有土壤或者动机,没必要硬做社群」;社群像池子,拉新是打开水龙头,但「抽水不能抽得太狠,不然就干了」;社群有生命周期,最老的群三四年后就没人说话了,会自然凋谢,你要做的是让新群长出来。他做这件事的真实动机也说得很清楚:线上流量越来越贵,去公域找流量本质是给平台卖命,「我只是把公域买量的成本用来花在了私域的社群建设上」。

可操作含义是一道很硬的前置判断题。用户共创的门票是让渡两样东西,供给标准和决策权,换回来的是获客成本和情感黏性。梁优自己给了判据:随着技术进步,很多行业的交付难度会降到「会开水龙头就会打酒」的程度,到那时才谈得上用去中心化的方式提供供给。你的品类还没降到那个难度,共创就只是活动,不是产品。

季琦:那句话来自他的普拉提教练

「用最少的力气做最好的动作」这句话的出处是可考的。三联生活周刊 2021 年那篇《华住季琦:硬核向左,诗意向右》写到,这是他做普拉提时教练传授的原话,他把它搬到了经营上:作为华住的掌门人就是用这样的思想做产品、做企业、服务客户,「每一分钱、每一分钟、每一平米、每一个员工、每一个设计都是为了创造价值」,不把时间、金钱、空间和人力资源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。季琦后来自己写专栏,用的也是「最少」这一版。

这句话最好的注脚是他自己写的《酒店十宗罪》,2014 年发在环球旅讯,通篇是一张删除清单。早报纸:即使有 10% 的客人会看,「为了这 10%,90% 浪费了」,不如放在前台按需取阅。夜床:做一次要多少人力,而他家的中档和高档品牌都没有这项服务,「从来没有一个客人投诉抱怨过夜床的事情」。房型:套房价格高、不好卖,最后剩下的都是它,所以碰到不好排房的平面他宁可排双卧房。写字台:宾客指南、促销单页、菜单、台灯把桌面占满,「我们能不能将本该留给客人的写字台留给客人」。开关:他这个理工男至今没搞懂某家五星级酒店的灯光和窗帘控制,所以汉庭 2.0 和全季 3.0 把所有开关重新推敲了一遍,「不玩酷,不玩炫」。此外还有地毯(清洗成本高、看不见的螨虫消灭不了,他从进这行就用地板替代)和浴缸。

但它不是一味做减法。同一篇里他把磁条门卡换成成本更高的 IC 芯片卡,理由是磁卡和手机放一起会消磁,深夜回来开不了门,而「即使我们最便宜的海友,都是使用的 IC 芯片门卡」。汉庭也很早取消了可颂、冰果汁和沙拉,换成粥、豆浆、油条和包子。所以准确的说法是:把资源从没人要的地方挪到有人要的地方,加法和减法用的是同一把尺子。

可操作含义有两点。一是评估一个功能时,「多少人用」和「为了这些人,另外多少人付了什么代价」必须一起算,早报纸那条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二是减法的执行成本比加法低,阻力却更大,因为要删的每一条都是行业惯例,删的时候没有对标可抄,你只能自己承担「别人都有我们没有」的解释责任。

四个人合在一起看

先看重合的地方。洛桑江初在星球大会上说过一句和王潮歌几乎撞车的话:松赞想做的最好一类产品,是「精神世界的产品」。梁优则说,大家来跳海真的是为了酒精本身吗,「酒在家喝是效率最高、是最舒服且便宜的」,他自己的判断是八成跟酒没关系。三个人从三个行业出发,落到了同一句话上:值钱的部分不在那个可交付物里。

再看分歧,分歧比重合更有用。王潮歌明说方法论会害了她,季琦的方法论细到每一平方米,这是供给方式的两端。中间那两个正好各占一半:松赞用一套完整的标准化服务闭环去承载一样不可标准化的东西(员工的文化身份),跳海用一套可复制的制度(打酒师、掌群人峰会、阿米巴分账)去容纳一样不可标准化的东西(人味)。所以真正该问自己的问题不是「要不要有方法论」,而是:我的产品里,哪一部分必须是唯一的,哪一部分必须是每一次都一样的,然后只给后者写 SOP。

最后一个共同点没那么励志:这四条路都很慢,而且都要先付钱。松赞把一家店的管理层本地化要三年起步,跳海沉淀了五年,季琦删掉的每一样东西背后都是几千家门店的验证成本,王潮歌做一部戏的周期以年计。目录把它们并排放在「打造产品」这一章下面,读起来像四种选择,实际更像四种代价。

本文没有覆盖的

这一章的课程正文我没有听到,所以四个讲题各自到底讲了什么、蔡钰给出的框架是什么,本文完全没有覆盖。四位主讲人的公开材料我也只用了各自两到三篇,时间跨度从 2014 年到 2024 年,其中松赞和跳海的门店数、季琦的品牌数据都会随时间变化,引用时请以原文日期为准。

这是《蔡钰·商业高手心法 20 讲》五篇笔记里的第四篇。其余四篇:第一篇 看懂宏观、第二篇 寻找机会、第三篇 制定战略、第五篇 长期不败。

参考

以下链接均于 2026-09-05 核验可访问。

  1. 王潮歌:《启发俱乐部·王潮歌专场|「戏剧幻城」是怎么诞生的?》,2021 年 9 月 15 日得到「启发俱乐部」第 51 期演讲全文,数艺网转载。
  2. 洛桑江初:《开启松赞「隐秘之门」:不仅仅是一家酒店》,品牌星球「星球大会」演讲精华。
  3. 洛桑江初:《做酒店却不卖酒店,松赞是如何做到的?》,2024 年 1 月新旅界文旅创新发展论坛演讲文字实录。
  4. 洛桑江初:《洛桑江初:这就是我心目中的酒店》,中国网·中国发展门户网,2017-01-22(他加入松赞的背景)。
  5. 梁优:《从开酒馆到开酒店,跳海的秘密是「文科生创业」|36 氪专访》。
  6. 梁优:《跳海酒馆老板:我们是社群运营公司,酒馆是 4S 店》,懒熊体育长访谈,2022-10-24。
  7. 季琦:《华住季琦:硬核向左,诗意向右》,三联生活周刊,2021-01-05(「用最少的力气做最好的动作」出处)。
  8. 季琦:《酒店十宗罪(下)》,环球旅讯,作者本人署名。